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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他没有回答。他知道她说的「里面」是什麽。那是社会的主流，是成家立业，是结婚生子，是按部就班。他曾经以为自己可以不在乎，但他发现，当你身边的每一个人都进了「里面」，只留你一个人在「外面」，那种孤独感是会把人吞噬的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开始频繁地梦见过去的人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些他曾经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的人，那些在生命里只停留了很短一段时间的人，像走马灯一样在梦里出现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梦见高中时的同桌。那个同桌成绩不好，但画画很厉害，上课的时候总是在书本上画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漫画。他梦见同桌转学走的那天，送给他一本画册，画册里画着他们两个在教室里捣乱的样子。後来，他们慢慢断了联络。他不知道同桌现在还有没有在画画，也许他已经成了一个每天穿着西装、对着电脑报表的上班族。他想，如果有一天他在街上遇到同桌，他还能认出他吗？他们还能像以前那样一起笑吗？

        他梦见大学里那个他喜欢了很久的女孩。他梦见那个女孩穿着白裙子，在图书馆的阳光里看书。他梦见自己无数次想开口，却无数次把话吞回去。毕业那天，他们在车站拥抱，说「保持联络」，但其实谁都知道，这辈子可能再也见不到了。他不知道女孩现在过得怎麽样，是不是已经嫁为人妇，是不是已经忘了那个曾经在她旁边默默看她看了一下午的男孩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甚至梦见了那个曾经在公司厕所里哭的人。他从来没有见过那个人的脸，也不知道那个人叫什麽名字。但他梦见自己走进了那个厕所，看见那个人蹲在地上，肩膀一抽一抽的。他走过去，蹲下来，递给他一张纸巾。那个人抬起头，他发现那张脸是他自己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从梦里醒来，心跳得很快。他躺在床上，看着窗外泛白的天空，忽然觉得，所谓的「认识的人」，不过是时间长河里偶然相遇的浮萍。水流一冲，大家就各自散了。你能记住的，只是一些模糊的面孔和片段。而最终，陪你走到最後的，只有你自己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天下午，他去了一趟书店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家书店在城市的角落，不大，但很安静。他很久没有来实体书店了，平时都是在网上买书，或者在手机上看电子书。他觉得自己已经失去了那种在书架前慢慢浏览的耐心，他总是很急，急着买完，急着看完，急着去赶下一件事。

        但今天他没有事。他没有特别想买的书，也没有要去的地方。他就是想出来走走。他从一排排书架间走过，手指划过那些书脊。他看到一本书的标题：《我们都知道「你」病了》。他停了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把那本书抽出来，翻开。里面是一篇篇简短的散文，写着一些琐碎的日常，一些说不清的情绪。他读了一篇，觉得像是一个人在深夜里，坐在你对面，用一种很轻、很慢的声音跟你讲话。不劝你，不教你，不作结论，只是陪你坐一会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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